移英誌｜007

我是有聽覺障礙（Hearing Impairment）、被視為特殊需要的人士，我沒有要隱藏身體上的殘疾，戴上助聽器讓我認知跟別人不一樣，以前的話會除下助聽器裝作「正常人」，現在則不會在意了，尢其來到英國，觀察到很多民眾都有佩戴助聽器，毫不避諱；也發現連鎖眼鏡店有聽力服務，有洗眼鏡亦有洗耳，助聽器如眼鏡般的存在，只是身體上的官感機能輔助。雖然香港在這方面有在進步，仍遠遠不及英國對於殘疾的國民教育和生活支援、包容。

儘管如此，在英國生活所面對的障礙有大有小，關於英國聽障人士在生活、醫療、福利政策上的待遇，出發之前當然有做功課，但這方面的懶人包資訊並不多，必須逐樣事實查核（fact-check），以下是我小小的個人分享，並不是寫懶人包給有需要的人，有疑問的話可以PM詢問，政策資訊以最新的官方資料為準，也不要太依賴ChatGPT，它只會把事情講得真的有這麼一回事而已，功課要好好做。

交通｜

自由通行證（Freedom Pass）主要提供給長者及殘疾人士，只要達國家養老金年齡（66歲）或以上，以及符合特定身心障礙條件，即可向所屬市政府（Council）查詢申請，我分別在曼徹斯特、倫敦伊靈市政府，順利拿到殘疾福利的自由通行證，而兩張卡都是獨立分別使用。在曼徹斯特借用暫時落腳的朋友家地址，有聽力圖或其他證明文件報告，就能經Bee Network官方網站直接申請，拿到新卡適用於大曼城區的所有交通工具，包括火車、輕軌Tram，以及巴士（Bee Network），卡上有一個紅色玫瑰圖案，表示英格蘭境內巴士（非長途）免費通行權，所以搬到倫敦即使未有新卡也能坐巴士出入，畢竟倫敦地鐵、火車票價貴得驚人。拿到倫敦住處的新租約，第一時間向所屬市政府申請自由通行證（Freedom Pass – London Council），大約兩星期終於攞到「最矜貴」的倫敦卡，一卡走倫敦天下，省去交通費開支，著實輕鬆不少！之所以點解我會選擇南下倫敦，其中考慮是因為倫敦鐵路網絡大、可達度高、選擇多，有地下鐵（Underground Tube）、地上鐵（Overground Tube）、DLR、大倫敦區的國營火車（National Railway）等，連最新近落成的女皇綫（Elizabeth Line）也包括來往倫敦市中心至雷丁（Reading），加上巴士網路，基本上暫時不需要買車代步。

有朋友問為什麼自由通行證不是全國性的，咁呢個世界無免費午餐，交通費由所屬市政府獨立承擔補貼成本，而不是中央資金的國庫。

殘疾鐵路卡（Disabled Railway Card）並不是免費車卡，而是一張供合資者購買的折扣卡，主要是長途鐵路為主，如購買曼徹斯特往返倫敦，會有殘疾鐵路卡持有人的選擇，直接打七折，跟其他不同類型的鐵路卡享有優惠是一樣的。而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，在我還沒有拿到倫敦自由通行證之前，攜同殘疾鐵路卡以及實體Oyster卡，到任何一個地鐵站找票務員，將Oyster卡上綁定殘疾優惠，連同陪伴者也能享有優惠價乘車，未攞到倫敦自由通行證之前，乘坐巴士雖免費卻很常塞車，優惠版Oyster卡則提供多一種乘車優惠選擇。

藍徽泊車卡（Blue badge），顯然對於住在倫敦的我沒有太大需求，但我仍嘗試去申請，看看我的殘疾資格能否取得，至少跟朋友出行或有朋友來倫敦，也能方便直接停在殘疾停車位，即便是公眾付費停車位也能得到豁免，且全國適用不跨區。之所以我常常聽到有正常人士「裝聾作啞精神異常」去博得一張生活便利的通行證，因此審核資格也變成嚴謹，即便我是一邊失聰一邊嚴重的聽障，仍然不獲批，理由是沒有符合隱性殘疾標準所需的證據，雖然有提交GP 信和聽力圖，但沒有提供正式的聽力科報告（audiology report），並未有標明你是「雙耳極重度（profoundly and severely）聽障」，而聽力圖（hearing chart）不足以作為臨床依據，必須由聽力科醫生正式出信（有信頭、有簽名、有分數）。另外，也沒有證據證明在溝通、心理壓力或行為風險、需要協助計劃或完成旅程，所以麻煩你（係啊比自己睇，驚唔記得！）準備好聽力科醫生出具正式報告，以及由心理學家或專業醫療人員出具的補充文件，說明你在旅途中有心理壓力、危險風險、或溝通障礙等，6個月後重新申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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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言｜

雖說來到英國，身邊的朋友家人無一不擔憂，聽障人士在語言、手語、讀唇都截然不同的環境下，能否好好「活下去」？聽障人士移民到英國，已預知將要面對的問題和難關，最終只能由我獨自去承受和解決。

面對最大的困難一定是語言，當聽不到聲音的時候，最常見的問題是無法掌握發音的方式，英詞發音比起中文當然簡單得多，然而簡單的發音有簡單的口形，這造成單一的口形，讀唇卻看不出Ba、Pa／Aa、Ha／Ra、Wa／Sh、Ge，"Office"看成"Coffee、“Pasta”看成“Butter”，特別是B, P, M很容易有「同唇字」，諸如之類屢見不鮮。加上英語大熔爐有不同的地方口音，聽、看都是另外一回事，到底在講什麼啊？在腦裡不斷重播想到我頭痛爆裂。

關於讀唇，讀唇幾乎看不出輕重音，常常把某些單字的輕重聲調倒轉，在別人聽來根本是胡說一通，必須集中「聽」才能分辨出來；其次是長短音，sheep和 ship的嘴形明顯是一長一短，但讀唇看起來都一樣，必須集中「看」才能分辨出來，最後是語速過快的人，形同把口形省掉不利讀唇，幾乎無法溝通只能盲猜，靠身體語言才知一二。而英式英語最為明顯的口形，應該是唇齒音，「伸脷咬齒」讓我很清楚知道f(flower/flow), v(video/very), th(this/there/think)，有時候單靠一個字(th-)也能弄清整句的語意，跟(wh-)的口形一樣的很好分辨。

而難倒我多年的是氣音，尢其是“S”的發音，我相信對於多數聽障者而言，氣音幾乎是「不存在的聲音」，直接忽略英語文法的所謂「眾數」，不過最近有反複練習，終於能好好發出正確的S音，或許過往我急於發聲像吹氣球／「吹波仔」般過於用力罷，只是連音詞或完整句子說，還要再努力調整。

很多時候因為「聽不到」、「看不懂」出現烏鴉的空氣，講英語夾帶著自己的不自信，講出來的當下別人聽不懂，自然就知道可能發音不準，因些對我而言，大概是推倒重來的新語言，即便閱讀能力顯然較好，有一段時間覺得很崩潰！慶幸的是英國人普遍有耐心，讓我沒那麼大壓力，第一次的「突如其來」會錯過看口形，第二次的「重覆再講」對我來說才重要，因為可以確認「聽講睇」都是同一個字，這樣才漸漸有改善，且英式英語的口形非常清晰端正，一個生字幾個音都抓得精準端正，反而我的「半鹹淡」改成英腔，多一點抑揚別人大概都能聽懂，儘管過程我有一點別扭。

語言，最主要都係要「肯講」、「肯聽」、「肯睇」三大法則，我最逼切要精通的係是口形多於英語能力，非母語的聽障人士去學習口形，比起手寫英文實在困難太多，只能慢慢浸，也不拘泥英語文法上的使用，實際上使用英語旨在溝通， 口出能夠表達所想，而別人也能理解，其實溝通的功能已達。但如果有的話，我蠻希望去上「正音課」，矯正長久以來發音不準影響溝通的問題。

想起母語廣東話，小時候也曾經歷糾正發音的階段，比如我會把「雪櫃」說成「雪鬼」，多得身邊家人朋友一直在提醒改口，讓我逐漸改善，現在才來認真學好英語讀唇，就好像重新回到「牙牙學語」的階段，學習語言對聽障人士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挑戰，我沒辦法像健聽人能夠聽聲複讀，僅能認其口形，唯有很慢很慢地，從一次次溝通中的錯誤矯正發音，所以不要跑來打擊我的學習動力。

至於英式手語，唔好意思～其實我連香港手語、國際手語都是「半桶水」，半桶水妄想要精通第二手語，當然很容易放棄，但幻想到一學識通用手語，感覺上隨時與全世界的人連線溝通，還是專程去買英式手語的教學書來看看吧，可是單靠書藉學手勢，甚有興趣班之流，想想我在初中習得的手語，也是因為有同學是第一語言才會用得上，所以唔係我唔想學，無環境、無對象係時候未到，擺埋一邊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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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療｜

一到埗就馬上著手處理殘疾人士的身份登記，安頓好住處後，找附近的GP診所註冊登記（Find a GP），診所在每天早上8、9點左右開放預約，由於名額有限要搶先登記，搶哂就翌日再黎，如是者試了好幾天才成功預約。到預約當天，表明自己是新移民的殘疾人士，以及要求轉介到耳鼻喉科（ENT, Ear-Nose-Throat）做一次聽力檢查的聽力報告，主要是取得一份由英國聽力學家（唔係醫生！）發出的官方證明文件，若更進一步要申請藍徽泊車卡則複雜得多（詳細請翻上「交通」篇）。若在英國有耳疾問題，並不會像香港要到專科診所、或耳鼻喉科排期等候，任何人如有聽力退化、洗耳服務等，可以到任何一間英國門市的Boot Hearcare、Specsavers、Costco Hearing Aid Center，同樣有提供免費的聽力檢查、配發助聽器、印製耳模、換耳模管等，也有後續跟蹤聽力健康狀況、助聽器清潔和檢查，更可以在任何眼鏡店取得免費助聽器電池，這方面的支援可說是十分全面。

若有任何聽覺上的醫療問題，一般而言可以打電話或上網預約GP轉介耳鼻喉科，不過姑娘也有說因為聽障人士無法打電話，可以直接到診所櫃檯預約，算是一個小小的方便吧。另外關於打電話，英國政府有為支援聽力困難或使用助聽器人士，提供聽障及言語障礙人士通訊服務的Relay UK，幫助有關人士與普通電話用戶溝通，首先用手機或電腦打開 Relay UK App，直接致電號碼，過程中有Relay Assistant（文字中介員）讀出輸入文字給對方，然後也會把對方的回覆即時打字，是一種為聽障人士進行電話翻譯的服務，費用全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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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人獨立援助金 (PIP, Personal Independence Payment)

個人獨立援助金（PIP, Personal Independence Payment）是給予有長期疾病、長期精神病或殘疾，而且因為疾病而難以自行應付日常生活的人士，以便他們能應付疾病帶來的額外開支，會以「日常生活（Daily Living）」和「行動（Mobility）」有多不方便來計分。例如聽力受損，經常聽不到鬧鐘響鈴、門鈴或電話響；在街上或車站時，聽不到汽車喇叭聲和地鐵廣播，若沒有顯示屏幕，會錯過任何如停駛、 更改目的地的即時資訊等；若沒有顯示屏幕；面對面交談需要看對方口形，若在昏暗地方或人多嘈雜的環境裡，可能無法順利溝通，且在求職面試、看醫生或處理日常生活時，需要更多協助等。

以聽覺障礙來說，我常常說在日常生活或行動，像是「隱形的殘疾」，外表看起來與健聽人無異，要得分比其他身體殘疾不容易，很多人會覺得你看起來很正常，我目前還沒有申請過程的經驗，因為新來英國人士必須住滿兩年才可以申請，而持BNO簽證持有人有「無法使用公共資金限制（NRPF condition）」。按照現有政策，BNO 簽證持有人最開始通常有NRPF條件，即暫時不能申請多數公共福利（Public Funds），包括某些福利金／資助，若生活陷入困境，可能需要申請改變條件（Change of Conditions）來移除 NRPF 限制，但與之同時，即使 NRPF 被移除，仍需要滿足一些居住／居留測試（Habitual residence / Residence test），而目前未見政策明確表示 BNO 簽證持有人，移居英國就能自動被免除這些居住條件，除非有特別豁免如末期病人、難民等，否則要等住滿兩年才會鬆綁。

我的做法是──「兩年後先搞，咩都唔好煩，唔等呢筆錢駛！」，頭兩年先準備相關醫療證明，用作日後申請，所以之後再來報告吧。若在香港領取傷殘津貼，一年少於60天的逗留香港日數將不獲發津貼，務必主動前往社會福利署停發未來的津貼發放，否則即便獲得津貼也必須全額奉還，無謂搞到一身蟻。

以上不是優待、優惠，耳疾的本質其實跟眼疾一樣，有些人認為「殘疾福利」就像額外獎賞，對於健聽人來說，拿到的福利就是「慳錢」或「攞錢」的實際得益，但如果我問你：「你願意付出身體殘疾來得到『殘疾福利』嗎？」答案顯而易見。朋友無心說了一句話：「恭喜你啊！」然而當下聽到這番話有點不太妥，但我知道他的雀躍，僅是因為我的生活開支大減，對於一個高共情的聽障人士，承受不被理解的我，卻理解他恭喜我的動機是善意，所以我沒辦法說些什麼，很多事情其實都是有得有失，沒有比較好。

以上是我個人經驗純粹參考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