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了平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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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接最後一個平壤早晨,四日三夜北韓之行即將完結,那一天很忐忑,一方面要各自返回工作岡位繼續地獄生活,一方面不捨得與朋友們一起旅遊的開心回憶,想起當初我說要去北韓,邀請朋友加入一同出發,籌備過程差不多有一年時間,從找旅行社、research,此前更看過不少四五本有關北韓的脫北者回憶錄,來到北韓之後就像完成任務,抱著難忘的經歷回家了

在北韓的最後一天,一樣的準時7點半就吃早餐,8點15分就要退房,退房之後沒什麼活動,直接就載我們去火車站準備離開了,去火車站前先由導遊帶我們去紀念品店,不過比飯店的貴得多,只買幾個北韓國旗的襟章,幸好在飯店早就買好要買的東西,包括春香牌護膚品、英文版的《朝鮮時報》報紙、北韓Style的CD專輯、明信片及郵票等,在北韓能買的手信(伴手禮)就這幾樣東西而己,在北韓境內的消費有限,而且這個旅行團不會有購物行程,亦不需要付領隊費用之類,換來的人民幣要一大疊帶回家。

接著之後就跟其他團友分手道別了,因為我們幾位是從陸路離開北韓,即坐火車經新義州前往中國邊境城市丹東,而其他團友是來回瀋陽的航班飛機,當初我選擇飛機去火車回,純粹覺得坐火車上的一程路也是一段歷程,確實我們在火車上有遇到難忘的經歷,就是認識了兩位操流利中文的北韓人,亦見證火車站送別的動人場面,以及火車大延誤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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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點45出發到平壤火車站,火車站裝飾富麗堂皇為典型的史達林式建築,頂端有一座大鐘,鐘前掛有領導人的肖像,整個建築外圍有多條正方柱並排著,而站外熙熙攘攘,不遠處則是平壤地鐵兩線交匯的榮光站,我想這個地方應該是平壤最繁忙的交通樞紐,亦是機場以外進出平壤的重要窗口,我們一下車就有無數的北韓人在身邊擦肩而過,濃妝豔抹、撐起洋傘、架著太陽眼鏡的,大概都是地位比較高的市民,他們對我們並不像外面的北韓人會注視著我們,也沒有像傳言所講,外國人與北韓人要分隔開,並不得互相接觸的規定。

我們由導遊帶領,直接通過驗票口進入車站等候大堂,並沒有像其他北韓人般,手持車票在驗票口打洞。而整個等候大堂沒有開燈,只靠室外的光線射入大堂,在大堂等候的人很多,有一半位置放置一人用的沙發供乘客使用,另一邊就有販賣商品的小櫃檯以及報紙資訊架,本來想要出去火車站外拍個照,才醒起我沒有火車票,若是出去進不來怎麼辦,猶豫之際就被導遊召集到月台準備上車了。

在月台上盡是人來人往的北韓人,有人送別、有人裝貨、有人販賣食品飲料,更多的是北韓大爺們圍在一起抽煙,整個火車站的格局都很舊式,並不像現代火車站的那麼冷冰冰,加上停泊好的綠色鐵皮火車,一幕幕的畫面看起來很酷,像極舊時的中國。月台上有阿豬媽販賣的食品如紫菜包飯等,本來我也想買一盒鐵路便當的,畢竟去到台灣、日本搭火車都會買鐵路便當的,來到北韓也想買地道食物,不過導遊有分發我們在火車上的膳食而作罷(沒買到有點後悔,因為在火車的路程上餓了),隨後導遊亦安排好我們的卧舖床位就道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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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演追火車灑淚送別
北韓火車的卧舖床位相等於在中國的二等卧舖床位的車卡,即是卧舖床位有六格(每邊三格,我就睡在最頂層),房間裡有我跟兩位朋友之外,還有一位大陸阿嬸,以及兩位朝鮮人。金X勛,已婚,31歲, 由國家送去中國留學,攻讀研究所地質科;另一位34歲,已婚,育有一名三歲的女兒,也是國家送去中國留學,攻讀博士班地質科,他透露跟原是學妹的老婆是自由戀愛的,認識一年就結婚了,因為中文根底不太好,所以比較害羞、緊張,此前兩人曾在中國學習漢語,所以我們聊天都一直用普通話交談。

火車即將開出,大家都在最下面的床位並排而坐,本來坐在窗邊的我,注意到車外的一位阿豬媽一直抹淚嘆氣望過來,方才發覺正與坐在門邊的金X勛對視著,我必須讓座給他,以便人家好好的送別,所以就親眼目擊一場令我十分難忘的火車灑淚送別場面,他們隔著玻璃一言不發,金X勛的媽媽一直擰過頭不看兒子,一邊拿著手巾抹淚,心情沉重又不捨的樣子。而旁邊的年輕女子是金X勛在2月(2014年)剛剛結婚的新婚妻子,他跟老婆是去年(2013年)12月底透過相親認識的,經過多次相親才得到父母的認可,隨後1月訂婚,並且將於11月生下第一個寶寶呢,對於北朝鮮人而言,大多相親認識的很快就談婚論嫁,這一天一家人來到平壤火車站送別,不論媽媽或妻子都哭得好傷心,話說這次一去就四年,每年僅能在暑假回家一次。

10點45分,前往丹東的火車開出了,他們隔著玻璃摸著窗真切的看著對方,妻子哭崩不捨,媽媽邊跑著追車揮手道別,在一旁看著一切的我們也看得很心酸,忍不住跟著流淚,羞於人前的我走到走廊抹淚,我想我忘不了這個難忘的親眼經歷。火車送別讓我感動的是親情的寶貴,在科技沒有那麼發達或受限制的情況下,他們多有珍惜那一刻每一分鐘的時間,臉上都寫滿了不捨、無奈。放眼於資本社會的世界,「送別」這回事都不會再以傷心不捨去面對,大不了可以打長途電話、視像通話,甚至無時無刻地使用智能手機的即時通訊,世界多闊大都拉近了大家的距離,在北韓則並不全然,他們可以做的是寫信,以及包裡夾著一張家人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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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朝鮮人的對話
從平壤開往新義州需時七、八個鐘頭,我就睡在單邊三格最高的那一層(旅人史上第一次睡三格床),睡覺稍事休息之外,也有與兩位朝鮮人聊天,談話內容環曉他們的男女婚姻、對北韓國情的好奇、甚至也求證關於北韓的多個傳聞等,跟他們聊天其實沒有什麼隔膜,而且對世界觀還是有一些知識,畢竟他們倆到中國留學所讀的學歷不低,從金X勛給我的電郵就知道他有上163.com的網站,那就說明他要知道世界對自己國家的評價,只要看一下國際新聞也略知一二了吧。雖然並沒有當面明說,但心底裡卻知道一些事實,只是大家的國情不同,活在當下身不由己,心照不宣。

認識到朝鮮人真的是好酷的一件事,我為他們拍了好幾張側臉大特寫,旅程結束後通過電郵寄回幾張照片給他,驅寒問暖知道大家的近況,我也介紹我的遊記網站給他看,不知道他在中國大陸有否看到這篇遊記呢?希望你們早日學成回國一家團聚。

與之同時,火車外的風景依舊美麗、萬里晴空,浴路上都有不少朝鮮式瓦屋頂的民房,加上綠油油的田地,則是我們坐在窗邊吃午餐時最好的流動風景,走廊窗邊有擱著一塊板,把它揭開就成一張容下兩個人用的小桌,鐵路便當裡有熟蛋、魚肉、黃瓜、酸瓜等,配上冷飯就是我們在北韓的最後一餐了,等我們吃完之後,金X勛從包包裡拿出一盒又一盒食物,他們倆的飯菜比我們的豐富了吧有我喜愛的Kimbap(紫菜包飯)呢我很後悔為什麼沒有在月台小攤子買一盒Kimbap或零食,導遊分發的便當真的不太夠,我們大魚大肉吃了好幾天撐大胃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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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大延誤! 
駛到新義州,火車得停下來等待通關,隨後有關員登車逐個向乘客收證件,再拿著一大疊護照回到車站裡辦理出境手續,然後等了很長時間,每個人都站在窗邊望天打卦,看著手錶一分一秒的慢慢過去,心知不妙了回北京的那趟火車幾乎快將開出,我們居然還在朝鮮國境內,連海關檢查都沒過,護照又被沒收,困在火車裡想要催促都不行。

當下的心情讓我神經緊張,而關員這時候登車進行過關檢查,在此之前我們都一一把所有的相機收好,而然我被軍官搜到一個「遙控器」,就是自拍神器藍芽按鍵拍照的那個遙控器,我當時幾乎慌張不敢眨眼了,不懂中文的他加上不懂韓文的我,我該要如何解釋這個「高科技產物」?我索性拿上iPhone5當場示範用途,就是要拍照給他看才放行,隨即長嘆一口氣,嚇死我了

驚魂未定的我,凱西在旁邊說我的相機放床邊沒收好,差點被發現拿來檢查相機裡的照片,一副誠懇認真作搖頭狀的樣子說我「傻傻的」(還要講兩、三次),然後那個大陸阿嬸接著一輪咀說什麼#%&@$我都沒聽到,那一刻我才被關員檢查完,被凱西的一番話把我驚慌得手冰冷了,因為我真的好怕關員會檢查相機,萬一刪除所謂的「犯禁照片」,之後又抓我回去怎樣辦(我有沒有想太多?)?!想說大家不要在那邊煞有其事粹粹念,自然輕鬆就好,神情緊張的表情很容易露馬腳,讓人覺得我可疑啊

回歸自由
最後安全無事駛入中朝友誼大橋,通過鴨綠江抵達丹東站,我們安全回到中國啦立馬就在社交網站發布照片報平安,時為晚上6點半,剛好就是回北京的火車開出時間,隨即馬上找中文導遊求救,嚷著要第一個下車跑到入境大堂過關,因為我們必須登上火車連夜回北京,否則有可能來不及登機。導遊後來告知我們,那趟火車會等待我們列車上的乘客轉乘才離站,就是說我們延誤了,就等於回北京的火車也延誤了。

及後順利轉乘臥舖火車準備回京,最終晚點三小時才正式開出,多麼轉輾的一天啊晚餐只能吃個杯麵加火車上的自費便當,幸好有先買好杯麵以備不時之需,不然“無啖好食”呀吃飽之後沒(能)洗澡,套個自家睡袋就睡覺去了。然後翌日早上抵達北京,回家的路還是很遙遠,先啃個北京填鴨、松鼠魚(好吃)的豐富午餐後繼續大長征。從平壤開始,歷經三十多小時終回港,正式結束九天中國+北韓之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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